
2026/06/05 好土:home to 書店
【文:葉禹辰/圖:呂昀熹】
今晚迎來「燕子之城二部曲」系列讀書會的最後一場壓軸講座,由殷寶寧老師帶領大家回顧整個系列讀書會的核心脈絡與理念。
第一場從移民與殖民視角重新理解二二八事件與創傷美學,探討被忽略的女性經驗;第二場關注跨國移動、離散與混雜身分的自我認同與探討;第三場從西方博覽會與展覽切入,討論觀看與政治之間微妙且複雜的關係;第四場透過Pollock的理論觀點,分析性別空間與觀看之間的關係、凝視與權力;第五場則從女性生命經驗與視角重新閱讀歷史。
六場讀書會的重要性,正是在於透過不同學科與視角的交叉對話,重新打開《燕子之城》二十年前所提出的問題意識。它不只是回顧一檔展覽,更是重新檢視殖民、遷移、性別、觀看與記憶等議題在當代社會中的延續與轉化,並思考藝術如何成為理解社會、介入現實與重構歷史的重要方法。

中山北路:一條街道的故事
後半場讀書會圍繞在老師的新書《從敕使街道到中山北路: 政治美學化與藝術轉向的城市地景記憶》展開。這本書源於老師的博士論文研究,以中山北路為軸線,梳理臺灣近代歷史的發展脈絡。中山北路跨過殖民統治、都市更新、文化轉向、藝術介入等不同時期,它不僅是一條道路,更是一條承載不同時代記憶的歷史軸線。
透過老師的梳理,可以看見中山北路及周邊街區如何成為臺北近代歷史的縮影。從日治時期通往臺灣神社的敕使街道,到戰後轉變為蔣氏政權的專屬「國道」;從五〇年代搖身一變成為美軍駐臺時期的度假天堂、美式酒吧與舶來品文化,到後來東南亞新移民的加入,中山北路始終承載著不同族群、文化與權力交會的痕跡。它既壓抑又奔放,既本土又異國,既見證崩解也見證重建,是臺北城市發展最複雜的縮影之一。
而美而廉西餐廳、臺北市立美術館、美國領事官邸與光點臺北、新樂園藝術空間等文化場域的出現,也反映出藝術、政治與城市之間發展密不可分的關係。
中山北路同時也是《燕子之城復刻計劃》緣起的核心角色,它不只是臺北的一條道路,更是一條串連過去與現在、記憶與現實、歷史與當代的時間軸。二十年前《燕子之城》所提出的問題,至今仍沿著這條道路持續被追問、被重新理解。
此外,條通商圈文化的形成,以及赤峰街從傳統產業聚落逐漸轉向文創街區的「縉紳化」過程,也呈現出城市空間如何在不同時代的權力結構、經濟發展與文化想像下不斷被改寫。這些看似分散的地景,其實共同構成了中山北路及其周邊街區的城市記憶網絡。

如果一座城市失去歷史記憶,還會剩下什麼?
這邊引用許寶強老師的一句話:
「如果個人不能沒有屬於自己的故事,那麼一個失去歷史故事的城市,又剩下什麼?」
中山北路曾是殖民統治的重要道路、美軍駐臺時期的重要活動區域,也是戰後臺北現代化發展的象徵。然而,許多歷史痕跡早已消失於日常生活之中。例如美軍駐臺時期的生活記憶、特種行業文化,以及冷戰時期留下的城市景觀,如今已鮮少被提及。
城市不只是建築與道路的集合,更是無數生活經驗與共同記憶累積而成的結果。重新閱讀中山北路的歷史,也是在重新理解臺北如何成為今日的臺北,以及不同世代如何在其中尋找自己的位置。

結語:原來自己的記憶也是破碎的
在討論環節中,許多參與者都提到自己對臺北歷史存在許多空白與斷裂的記憶。
有人提到城鄉研究其實是在重新認識自己;有人分享香港伴侶因近年香港社會變遷而對家鄉產生陌生感;也有參與者表示,讀書會帶來最大的啟發不是創作,而是自己開始想回家問長輩,家族如何經歷台北的社會變遷。過去從未想過要主動詢問父母與祖父母這些事情,但讀書會之後開始意識到,家族史其實也是歷史的一部分。也有些人開始思考除了白先勇《臺北人》之外,是否還有其他不同版本的臺北書寫;另一位從小成長於中山北路周邊的參與者則分享,原以為自己十分熟悉那個地方,直到老師提及美軍文化、酒吧街等歷史時,才驚覺許多記憶早已從腦海中淡去,甚至連曾經存在的重要歷史事件,也逐漸被遺忘。
這些分享也提醒著我們,城市記憶並非完整且連續的敘事,而是不斷被拼湊、補充與重新詮釋的過程。我們以為記得的城市,其實往往只是片段的記憶碎片。
二十年後重新討論《燕子之城》,其意義不只是回顧一檔展覽,而是重新思考藝術如何介入社會、如何透過城市地景與歷史記憶開啟新的對話。城市記憶並非固定存在,而是需要不斷被講述、被追問、被重新拼湊。那些看似消失的歷史並未真正離開,而是以不同形式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之中,等待被重新發現與述說。

